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武术概念新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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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表于 2007-12-4 00:30:00 |显示全部楼层

摘要:武术概念的限定是中国武学研究的起点和进行逻辑推理与论证的基础,本研究通过对武术概念体育说的历史形成和认识局限的分析,在武术包括军事武术、传统武术和武术运动的认识前提下,接受武术文化说的学术启示,对武术概念进行了重新定义。

关键词:体育说;军事武术;传统武术;武术运动;人体文化

 

“概念”是来自西方的翻译名词,在先秦时代,思想家称之为“名”,宋代以后有的学者称之为“字”,如南宋学者陈淳著《字义》、清代学者戴震著《孟子字义疏证》[1]。“名不正,则言不顺;言不顺,则事不成。”[2]孔子的“正名”思想要求我们在进行研究以前,首要的是统一术语、界定术语的内涵。逻辑学理论认为“概念是反映对象的本质属性的思维形式”[3],“概念是思维的起点,是人们进行判断(命题)和推理的基本要素”、“没有概念,就无法进行思维活动”[4],“没有明确的概念,就不会有恰当的判断,就不会有合乎逻辑的推理与论证”[5],为此,我们在进行学术研究之前,必须对与本研究相关的概念进行科学的限定,以便奠定起“思维的起点”、进行“合乎逻辑的推理与论证”,以求“言顺”、“事成”,中国武学的研究亦然。

1、研究缘起——武术概念体育说的认识局限

1.1武术概念体育说的历史形成

“中国传统哲学倡导的以重和谐、重整体、重直觉、重关系、重实用为特色的思维方式,到明末开始受到怀疑,经过明清之际的反思,至清代为之一变”[6]。尤其是1840年后,随着西方文化(包括体育文化)的大规模进入,人们开始用“体育”的视角审视“武术”(主要是明清“传统武术”),审视的结果突出地表现在对武术概念的表述上。

(1)、初期探索阶段

民国时期,沿着“体育说”的思路,对武术的概念给予了初步的探索,形成了如下几种代表性的表述。

1932年颁布的《国民体育实施方案》中认为“国术(武术)原我国民族固有之身体活动方法,一方面可以供给自卫技能,一方面可作锻炼体格之工具”[7];1943年《中央国术馆成立十五周年纪念宣言》中认为“所谓民族体育者,即我国固有之武术也……不独在运动上具相当之价值,且对于自卫上有显著之功效”[8];1957年3月16日张之江先生在全国政协二届三次会议上作了“不要忽视国术的研究整理工作”,发言指出“中国武术是中华民族几千年来最主要的体育活动方式,这个体育活动方式,在民族健康上,民族自卫上以及在民族医学治疗上,都曾发生过很大的作用和效果”[9];1957年在北京举行的一次“关于武术性质问题的讨论”,与会者一致认为武术是具有健身、技击、艺术成分的民族形式体育之一,它能锻炼身体、提高身体素质、培养思想品质[10]。

上述讨论,对武术概念的限定作好了铺垫,其主要认识成果为:武术属于体育的范畴;它具有技击、健身、培养思想品德等方面的功能。当然,上述认识存在严重的不足,把武术看作民族体育的全部,显然有失偏颇。

(2)、片面理解阶段         

新中国建立后,武术进一步向体育化的道路迈进。1953年,国家第一任体委主任贺龙在全国民族形式体育大会上讲话强调:遵循武术自身规律,科学全面的继承传统,是武术创新的基础和进一步的发展方向。1954年,负责武术工作的领导人张轸重申推广武术,要循序渐进,不要急于求成。但由于随后的“大跃进”和“文化大革命”,这种理性的认识被打断,随着武术界对“唯技击论”的批判,武术进入了“片面发展期”——竞技武术套路迅速发展起来。为此,对武术的概念表述也发生了相应的变化,强调套路而忽视武术的技击特点成为该时期武术认识的主流,此时期,代表性武术概念表述有:

1961年体育学院本科讲义《武术》认为“武术是拳术、器械套路和有关的锻炼方法所组成的民族形式体育。它具有强筋壮骨、增进健康、锻炼意志等作用,也是我国具有悠久历史的一项民族文化遗产。”

1978年体育院系通用教材《武术》中认为“武术,是以踢、打、摔、拿、击、刺等攻防格斗动作为素材,按照攻防进退、动静疾徐、刚柔虚实等矛盾相互变化的规律编成徒手和器械的各种套路。它是一种增强体质、培养意志、训练格斗技能的民族形式的体育运动。”[11]

(3)、定型与完善阶段

党的十一届三中全会以后,改革开放的春风在中国大地荡漾,在“实践是检验真理的唯一标准”的社会氛围中,武术的理性认识得到恢复。在“积极、稳妥”方针指导下,在竞技武术套路取得有益尝试的情况下,国家不失时机的开始了散手、推手等对抗项目的试点工作。相应的,武术的概念表述也发生了变化,代表性的有:

1983年出版的全国体育通用教材《武术》认为“武术是以踢、打、摔、拿、击、刺等技击动作为素材,按照攻防进退、动静疾徐、刚柔虚实等规律组成套路,或在一定条件下遵照一定的规则,两人斗智较力,形成搏斗,以此来增强体质、培养意志、训练格斗技能的体育运动。”

1988年12月,全国武术专题讨论会在北京召开,大家一致同意将武术的概念表述为“武术是以技击动作为主要内容,以套路和格斗为运动形式,注重内外兼修的中国传统体育项目”。这一概念相对简化、符合逻辑学的要求。但遗憾的是,该概念犯了“定义过窄”的错误,将重要的武术功法排除在外,基于这样的认识,不少武术学者对此概念提出质疑,并给出了新的概念限定。如周伟良先生认为:“武术是以技击为主要内容,以套路和格斗包括功法练习为活动形式,注重内外兼修的中国传统体育项目。”[12]该概念表述简练、逻辑性强,可看作目前关于武术概念“体育说”的完美表达形式。

1.2学者对武术概念体育说的反思与批判

武术概念体育限定形成后,众多学者从不同的视角对其进行了反思与批判。

康戈武认为“从整体上说,在冷兵器时代,把武术定位于‘军事技术范畴’,把攻防动作视为杀敌护身的招术,练习技击之术的目的是降服敌人。当今把武术定位于‘体育运动领域’,把攻防动作作为运动内容(或素材),练习技击之术的目的是强身、防身、修身。”[13]两者相比较,练习的内容基本相同,但由于“导向性的潜意识”的不同,武术的发展会出现新的变化。于志钧认为:“目前出自高等体育院校的武术史,都把武术定义为体育运动。……这与广大国人对‘武术’的认识,差距太大。”[14]于先生进而认为武术是古代的个体技击术,他说:“武术不是泛义的‘打斗’,它是人类社会发展对个体(单个人对单个人)技击术需要的产物。它是古代个体技击术,包含徒手(空手)技击、器械(手执器械)技击和徒手对手执器械的技击三个组成部分。暗器应属于一种特殊的器械。”[15]黄红田认为“广义的武术概念是指一切攻防技击之道”、“狭义的武术是指以中国传统文化为理论基础,以技击为主要内容,以功法、套路和格斗为运动形式,注重内外兼修的一种生活方式。”[16]易家严更是发出了“五千年中华传统文化孕育出来的武术,岂能是一个体育属性所能涵盖的?”呼喊,并提出了“武术是中国传统文化的一部分,武术的本质是文化”的观点。[17]

作为武术研究生力军的教育学(武术)博士对武术概念体育说多有疑义。如李印东博士认为“武术应该归入个人军事的范畴”,为此他专门撰文将武术定义为:“武术是以技击为练习内容,以身体练习为基本手段,以保障个人利益与安全为目的的,中华民族传承的‘个人军事’实践活动”[18];洪浩博士也认为“武术只能部分地转变为体育项目”、“武术还包括一些不具备体育属性的实用武术”[19];于均刚博士认为建国以后,“把拳术纳入到体育的范畴,……其弊端愈来愈明显,学者亦多有察觉”[20];马剑博士认为“广义的武术是指中华民族孕育形成的人体攻防技术”、“狭义的武术是指作为体育运动项目的武术”[21]。

武术临近的属概念是体育(民族传统体育)已受到越来越多的学者的质疑,武术要发展,必须重新给予新的界定。

2、重新界定武术概念的认识前提

本研究认为武术是一个类概念(非集合概念),它包括军事武术(实用武术)、(民间武术)传统武术和武术运动三个有机组成部分。

2.1体育不能涵盖传统武术,两者是交叉而不是相属关系

传统武术是指产生在中国古代社会并发展至今的,主要流行于军队以外(民间),以套路、格斗和功法练习为有机活动内容,以家传或师徒传承为主要方式,以提高技击能力、修身养性为主体价值取向,注重体用兼备的武术样式[22],它由民间(军队以外)类似于军事武术的部分逐渐演化而来。它属于传统文化的范畴,其主体具有俗文化的特征。传统武术的成熟期是“明清”,明清以前则是传统武术踢、打、摔、拿、击、刺等技术动作以及武舞等相关技术的积淀期。

“在记忆中,到了上个世纪末叶,‘传统武术’一词,才引起人们注意,并逐渐成为使用率极高的武术用语之一。”[23]以前,涉及传统武术含义的有“旧有武术”、“旧有武技”、“武术遗产”、“各地区群众中流行的传统拳术、器械、对练等优秀套路和各项拳术的基本功,内容健康”[24]等。

传统武术是中国传统文化的缩影,“是中国文化整体发展的结果,并跟中国文化整体具有某种同源同构的‘全息映照’关系”,武术“包含有中国文化的全部‘文化基因’”[25]。它在活动样式上表现为“舞对合彀”、在技术表达上追求“脱化神明”、以追求技击价值为主体价值取向[26]。传统武术的这些特点显然与我们所认识的“体育”概念不同。关于这一点,阮纪正先生明确地指出:“中国传统武术的内涵和特质,跟作为当今一个体育运动项目的‘中国现代武术’则是明显有所区别的……中国现代武术‘体育化’的走向是必然的,但我们不能因此把这‘现代武术’跟‘传统武术’混为一谈,并用体育化的‘现代武术’取代非体育性的‘传统武术’”[27]。

在武术“体育说”的理解过程中出现了“体育不能涵盖武术”、“传统武术整体上不属于体育”的呼声,作为折中方案,以至出现了“武术属于体育,又高于体育”[28]的认识出现。这从一个侧面反映出传统武术与体育是交叉而非相属的关系。

2.2、军事武术属于军事文化的范畴,与体育风马牛不相及

军事武术是指产生于中国古代社会,主要流行于军中,以实战为主要目的,以简洁、讲究配合为主要特点的武术样式,它属于军事文化的范畴,与体育风马牛不相及。军事武术的技术包括在马、船、车和步行状态下,运用弓箭、弩、刀、枪等冷兵器以及徒手进行格斗的技术,它的成熟期亦在“明清时期”,明清以后,随着火器的大量配备部队,军事武术逐渐的退出军事领域,军事武术逐渐的演变为警察等特殊行业的“实用武术”。

(1)、历史上确实存在军事武术,古人对武术的初始认识即如此

虽然以“两两相当”为主的武术和“开大阵”、“对大敌”的古代军事武艺有所不同。即便如此,本研究认为阵战配合最终还是需要个体来完成各自的击杀动作,这种技术虽然简单、整齐划一,但这恰恰可作为军事武术的一个特点。再者,唐代以后,随着火器的大量配备部队,战争队型逐渐趋于分散,军事武艺的个体性特点日益显现了出来。另外,考虑到古代社会对于“武术”军事意义的初始认识,开发出“军事武术”的概念,并对其进行研究是可行且必要的。

需要注意的是我们在运用军事武术的概念时要注意与军事武艺的区分,“在理论中不加具体分析地将军事武艺套用一个‘军旅武术’而直接视同为武术,无助于我们对古代武术基本发展脉络的勾画寻绎,严格意义上的‘军旅武术’,简单讲就是在军队中开展的与军事武艺有区别,又有交融的武术活动。”[29]

(2)、把军事武术作为中国武术的组成部分,并非本研究空穴来风、主观臆造

林伯原先生认为“在中国古代相当长的历史时期内,一直存在着军旅武术和民间武术两大并行体系,这两个体系……构成了中国古代武术的格局。”[30]此处,林先生明确的说明了军旅武术(军事武术)是古代中国武术的重要组成部分。其他的研究者也有的提及了军事武术的问题,如温力先生在其专著《中国武术概论》中以“冷兵器时代军事武术和民间武术的关系”的题目专列一节对军事武术和传统武术的关系进行了说明、张志勇把武术分为广义武术和狭义武术(武术运动)两种,其中广义的武术包括军事武术[31]。

可惜的是这方面的认识,没有引起研究者广泛的关注,以至于当前的武术研究或者站在传统武术的角度、或者站在武术运动的角度或者仅仅是两者的结合来考察、研究武术,导致研究的不全面、不深入和研究术语运用的混淆。

(3)、军事武术纳入武术研究范围的意义

虽然当前有关于武术史的撰写是否应当包括军事武艺训练、武举的争论,但大部分的武术史著作还是把这部分内容列在内,从一个侧面反映出军事武术是绕不开的武术研究领域,是武术研究的一个瓶颈。

阐释学的理论认为“只有将自己的视野扩大时,才有可能看清其真面目……欲求意义之确定,也必须扩大存在境域与阐释语境的层次”[32],在更为广阔的视阈内研究武术,将有利于武术研究深度、广度的提升。

2.3、武术运动属于体育范畴,两者是包含的关系

武术运动是指在中国近现代社会中产生并发展至今的,中西文化融合的产物,它属于体育文化的范畴,主要包括竞技武术、健身武术等武术样式。

竞技武术是指在传统武术的基础上发展起来的,以专业人群为活动主体,以竞赛项目为主要训练内容,最大限度地发挥和提高训练者的运动竞技水平,争取获得优异运动成绩为目的的一种武术运动。其运动形式主要有竞技武术套路、竞技武术散打和太极推手、武术短兵等[33]。它体现着以传统武术为母体、拥有稳定的训练群体、具有严格的竞赛规则、表现激烈的竞争对抗和追求强烈的功利目的五个方面的内涵[34]。健身武术是指在传统武术的基础上发展起来的,以普通人群为活动主体,以健身、娱乐为目的的一种武术运动。

严格意义上来讲,只有在中西文化融合背景下产生的武术运动(竞技武术套路、竞技武术散打、武术短兵、健身武术等)整体上属于体育的范畴,这也是武术狭义定义所在。

3、武术定义新探

1988年12月《全国武术研讨会纪要》中认为:“从广义上看,武术既是文化,又是体育。从武术作为体育项目这一狭义的理解看,武术的定义应是:武术是以技击动作为内容,以套路和格斗为运动形式,注重内外兼修的中国传统的体育项目。”[35]此处,我们可以看到,武术的“体育说”定义仅仅是狭义的武术定义,那么,武术的广义定义应该是什么呢?

3.1、武术是一种文化

徐才先生认为首先“要把武术当作一种文化现象来看待”,认为“武术是整个中华传统文化巨系统中的一个子系统。在这个系统中,除了武术技术等表层形态外,还有同武术有关的中国古典哲学、美学、军事学、中医学、伦理学、社会学、经济学等深层形态的文化构成。”这也是他所讲的从“小武术”向“大武术”发展的主要意思[36]。青年学者王岗先生撰文大声疾呼:“武术是一种文化”,“因为这不仅关系到我们对武术的认识,而且已关及武术发展的前程”,“只有我们真正把武术作为一种文化来传播,才能对得起这项国粹,才能使武术在新的时期取得更大的发展,真正地走向世界。”[37]

3.2、武术是一种人体文化

刘峻骧先生在他的专著《东方人体文化》中把武术作为一项东方人体文化列专卷进行了论述。他认为:“把武术称为一种独特的人体文化,而不单纯称它体育运动(体育当然也是文化的一种)是考虑到漫长的历史上,武术确实不单单是一种体育运动”[38]、“东方人体文化是我们民族文化的强项,是华夏民族对人类的卓越贡献。由于它不是书面语言所能保存的文化,因此对它的研究增加了难度,然而这却是中国文化最具活力的一个体系,不研究东方人体文化,就难以理解东方的艺术和东方民族的精魂。”[39]

3.3、武术的定义

为完成“小武术”向“大武术”的转化、武术狭义定义向广义定义的转化,考虑到武术发展史中武术的实际存在,借鉴武术“文化说”的学术启示,本研究把武术定义为“武术是指以个体技击动作为主要内容,以冷兵器或徒手而进行的套路、格斗以及相关辅助技术练习为表现形式的中国人体文化,它包括军事武术、传统武术和武术运动三个有机组成部分,也包括军事武术现在余序的实用武术和明清传统武术产生前的过渡形态——民间武术。”

该概念强调如下几个理论要点:(1)武术“邻近的属概念”是中国人体文化,这是对武术最基本的限定,武术“体育说”仅仅是它的狭义概念;(2)、武术以“技击动作为主要内容,这是对武术内涵的规定性;3、武术技术是一种个体技术,这是对武术习练主体的限定;(4)、武术是以执冷兵器或徒手进行的,这是对武术表现形式的限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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